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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素红和她的曲艺社 曲令敏
  李素红因爱生痴,醉心于曲艺传承,组建公益型的宝丰曲艺社,义务为社区、敬老院、乡镇居民演出,受到了听众的好评。


“小弦子一拉响丁冬,众明公稳坐两旁您慢慢听。想听文哩是《包公断》,想听武哩是《杨家兵》,想听奸哩说曹操,想听忠哩唱关公。我有心文武奸忠一齐讲,只可叹,一张嘴难表八面风。咱今天不把别的唱,表一表呼延庆打擂他赢了没有赢——”
连绵的乡村蹲伏在夜幕下,天上是朦朦胧胧的毛月亮,地上是一盏时明时暗的玻璃罩马灯,一场十天半月的坠子书,就在这风摇树动、万类沉寂的冬夜里说得惊天动地。
这是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的景象。
有句话:“说书的掉泪,替古人担忧。”声情并茂的书场上,听书人如醉如痴,心弦被书中的人物命运和历史故事拨动着,听的是别人的爱恨情仇,梳理的是自己的人生经历。这就是传承千年的民间说唱,故事里饱含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,唤起的是人与人的相互懂得……
那天,我在宝丰曲艺社的文化大院里,听李素红的坠子书《上行下效》:一个母亲教育孩子,说了一堆规矩方圆的大道理。她上班一走,孩子就把积攒的零花钱拿出来买水果点心,招待同班同学,让大家选他当副班长。母亲回家一看满屋狼藉,忍不训斥孩子,孩子说:前几天你想当副科长,请一大群叔叔阿姨来家里吃饭,我这是跟你学哩。说得这个做母亲的无地自容,这就是活在当下的文化。
40出头儿的李素红,高高的个头儿,端丽,清爽,大气,是个有梦想、有故事的人。她1971年出生在宝丰县石桥镇小王庄村,一个农家小女儿, 13岁做水泥瓦,水泥瓦不兴了,孵小鸡卖。孵了3年,又开始养牛养猪,每年年底卖一头猪、一头小牛犊。5年攒了一万元,买了台拖拉机,她在汝河滩里开几个来回就成了拖拉机手。犁地,碾场,管自家的,也管邻居的。1997年,她进县城卖火饶,1999年,开始出早餐摊儿,卖蒸馍、油条、烧饼,稀饭不要钱。她还卖过手工面条儿。在这里,她最终学会了做生意……
这个浑身透着机灵劲儿的女子,干啥成啥。可她的第一段婚姻并不顺利,孩子还小,她就成了单亲母亲。幸得第二段婚姻遇上了对的人——宝丰县文联的赵民强。一开始两家的家人都不同意,却挡不住两个人思慕日深,最终走到了一起。李素红从小就喜欢说唱,六七岁的时候听坠子书,听一遍儿就能原汁原味儿地唱下来。和赵民强结婚后,夫妻俩琴瑟和鸣,素红凭着对曲艺的一腔痴情,不拿薪酬,在马街打理大书场,一干就是3年多。
马街书会起源于元延祐年间(公元1316年前后),至今已690余年。据传,670年前,马街村有一位叫马德平的老艺人,艺精德高,桃李满天下。每到农历正月十三马老先生寿诞之日,弟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献艺祝寿,一来二去,就形成了马街书会。风摇树簌簌,雨来草潇潇。三弦书、大调曲子、大鼓书、评书、琴书、道情、渔鼓、花鼓、清音、河南坠子……
有诗云:“鼓子声声走雷喧,琴声悠悠流细涓,大调坠子传神韵,唱醉听客马街前。”一年一度的马街书会,汇聚的不只是河北、山东、山西、陕西、甘肃、湖北、安徽、四川、北京、上海、天津等地艺人的说唱,它也汇聚了这广大地域之上的人间情愫与文化魂魄。
李素红被这浓郁的文化氛围浸润着,眼见成百上千的民间艺人负鼓抱琴千里迢迢赶来马街,天为幕,地作台,锣鼓管弦齐呜,放开胸怀,扬声高唱……这声动天地的演唱,让她深深体会到了说唱艺术的大美,这无可言说的魅力吸引了她,于是下定决心:“我也要拜师学艺!”
她选定从小就喜欢的河南坠子,利用接待各路艺人和坠子大师的机会,在他们吃饭、喝茶的间隙,上前虚心求教。2015年,李素红跟着当年的书会状元李冬梅学会了一段《小黑妮儿》,登台演唱,一亮相,字正腔圆,惊艳了众人。有了这段书,她报名参加国家艺术基金2016年度资助项目“河南坠子青年人才培训班”,很快学会了《双枪老太婆》《林冲发配》等段子,在结业的15场演出中,她演唱的《双枪老太婆》,得到了老师和学员们的高度赞赏。
培训班还差10天没结束的时候,她听说张久来老师的段子写得好,便诚心诚意前往拜师,张老师给她一段《医德颂》,有人物,有故事,接地气儿,她一看非常喜欢,就去找省歌舞剧院的杨庆林老师谱曲。杨老师用了5天谱完,又用三个晚上教她唱。她回家唱给丈夫赵民强听,行家里手的老赵,细细琢磨,把结尾改动一下,曲名改为《医患情》,成为李素红的保留节目。
经过这次并不轻松的学习,李素红深有感触,她决心尽自己的绵薄之力,争取曲艺界大师的支持,与众多的民间艺人联手,办一个公益性的培训班,让喜爱曲艺的观众一年到头都能听。有人劝她:“素红,这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,很难弄成事儿。”她说:“只有死鱼才随波逐流,活鱼都会逆流而上。”
那年9月,四川有一个岳池杯全国展演,规格非常高,为了向高手学习,李素红毅然报名参加。她从汝州请来伴奏老师,每星期跟着胡琴练两天。没有伴奏的时候就对着镜子练。临近出发,指导老师朱迎春从郑州赶来,在家里住了4天,从头到尾悉心指导,直到她连谱带词都背得滚瓜烂熟。登台演唱的时候,四个话筒三个不响,只剩一个还是琵琶音,李素红硬是根据脑海里的记忆,一段《医患情》有板有眼地唱下来,迎得了阵阵掌声。
走出去,广阔的世界在她眼前打开,她有了更多的学习如何管理曲艺社的机会……
2019年9月14日,位于宝丰县城关镇东中社区的宝丰曲艺社大院里,琴声优扬,10多个学员正在学唱《偷年糕》,轮流登台的有中青年女子,还有五六个少年学童,童声清亮,格外好听。这座文化大院,是赵民强家的老宅改建的,建筑面积400多平方米。有马街书会展览室,有演播厅,演出服装室,还存放着胡琴、古筝、檀板、音箱等十多种乐器。为了建这座大院,李素红夫妇拿出自家的积蓄还贷了款、借了账。
李素红告诉我,宝丰曲艺社成立于2018年2月1日,这是第二期曲艺培训班。第一期32个学员都是成年人,学了5个段子:《摘棉花》《一片丹心焦裕䘵》《春妮进城》《晴雯撕扇》《黛玉悲秋》。现在这个是2019年五一节开的班,总共27个人,最大的52岁,最小的9岁。成年人是因为喜爱来学的。小孩子有的是在广场上看演出,第二天自己跑来报名。凡是家长送来的,就先让他们听听看看,真心想学就收,不想学不勉强,培训班常年办,不收学费。这一期的学员中有12个孩子。大的13岁,小的10岁左右。孩子们记性好,学得快,周六周日来就可以了,成年人周四加一天。“说了你别见笑,我们请一位胡琴师伴奏,每个月只有1000元劳务费,还是民强从他的工资里拿出来的。”
对门邻居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太太,李素红叫她大姨,盖房子的时候她跑前跑后,蒸馍、炒菜、烧汤、送水,没少帮忙。那天中午,老太太还非要叫我去她家去吃饭。她说:“自从大院建成,我来听戏,一身的病都好了。”素红说:“学员们每场演出之后请大家吃饭,大姨十有八九会蒸馍送过来。菜都是我亲自下厨炒的。我开过饭馆,这不算个啥。”那天的午饭,眼见她炖、炸、煎、炒,不大会儿几个菜就摆上了桌。难怪丈夫如此倾心倾力地支持她,李素红不但人靓,且上得厅堂,入得厨房,是个好妻子,好儿媳,好妈妈。赵民强悄悄告诉我,他老父亲生病卧床的日子,作为儿媳的素红侍奉老人大小便……
大院门外挂有刘兰芳的题词的匾牌:“宝丰曲艺社,为民送欢乐。芳香传万家,花开永不落。”李素红携手众多曲艺大家和曲艺爱好者创办的这个曲艺社,不但是曲艺爱好者学习交流展示的平台,还是一个培育新人的公益学校。每逢节假日或是其他有需要的日子,学员们多次送戏到乡镇、社区,养老院,除了河南坠子还有大调曲子、三弦书、大鼓书、琴书、快板……
说到发展和提高,李素红告诉我,她打算把宝丰曲艺社注册成社团组织,长期办下去。在政府和文化部门的主导下,定期办好各种赛事,特别是全国大书擂台赛。曲艺事业的传承才刚刚起步,一定要有独创的品牌。她笑着看向赵民强:“往后得看你的了,手头的事忙完,你就带个头儿写词吧,大书小书都中。不但要有历史的,还得有现代的,不但要有壮美的,还得有优美的……”
听着她的话,我想起她演唱的《焦裕禄》,裹着发自内心的深情,悲壮的唱腔里有震撼人心的力量。多年前,我听过坠子大师赵铮的弟子张平演唱《黛玉悲秋》:“怪不得宋玉登高欧阳叹景,果然是秋天来到了秋景儿伤情。是何人留下春秋四季,哎呀呀,你既有春夏何必再有秋冬!”清丽凄婉的韵律如深涧清流,涤人魂魄。一声万古如斯的长叹,让人不由自主与眼前的是是非非疏离,对身前身后的事物有了别样的计较。

“四野舞台云为幕,环球奇葩独一枝。”享誉海内外的“中国十大民俗”之一的马街书会,有了李素红这样的传承人,实在是一大幸事。
我们说得最多最响亮的文化传承,不止是经史子集、故宫长城、烧陶冶铁,以及博物馆里的沉郁厚重,即便是对它们如数家珍,也不能代替大江东去日夜流的文化潮头——那春花秋实日生夜长的文明新枝。所谓教化,就像是一个瞬息万变的量子场,是从古到今,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常识,是约定俗成的秩序,是肉眼可见的你和我的行为举止。

马街书会是中华曲艺盛会,更是传承民族优秀文化的载体、教化世人的阵地,只可惜时间太短了。曲艺社成立后,李素红分别邀请到中国曲协名誉主席、著名评书说唱家刘兰芳先生,以及2018年马街书会书状元焦军芳,到该社调研指导工作并即兴演出,令大家拍手称赞。如今,宝丰曲艺社被河南省艺术职业学院授予宝丰曲艺社“实习实训基地”,被平顶山学院授予宝丰曲艺社“大学生创新创业实践基地”,被平顶山市民间文化保护协会授予宝丰曲艺社“民间文化传承保护基地”,被平顶山教育电视台授予宝丰曲艺社“《马街书会大书场》栏目拍摄基地”。
今年的马街书会前后,李素红不惧严寒,一边组织曲艺社的艺人们在书会上展艺,一边携手马街村民创办“艺人之家”,招待30余位来自天南海北的曲艺艺人吃饭、住宿,虽然忙得七荤八素、晕头转向,却依然精神百倍、信心十足。在她组织的说唱团队里,7岁的女童李月彤一上场就成为书会一大亮点;河南坠子龙门派第二十一代传人焦军芳,则因功底深厚、语言极富感染力被评选为2018年的书会状元。李素红介绍说,她争取在2018年实现两个梦想:一个联合支持曲艺事业的企事业单位开展“曲艺擂主争霸赛”,设立月冠军、季冠军和年度总冠军;二是创新思路,以香山观音文化为主线,在河南坠子的基础上,开创一个新的剧种——坠子剧。
虽然路漫漫其修远,但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,李素红永不停歇。今年3月,她得到中国曲协将举办首期曲艺小剧场创作、表演、推广人才培训班的消息后,兴奋的夜不能寐,积极筹备报名参加。5月31日,为期5天的培训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中国曲协副主席、四川省文联副主席、四川省曲协主席张旭东出席了结业仪式,李素红作为优秀学员代表,强忍着内心的激动,红着眼眶发表了感言。她没有发言稿,没有课件,而是结合自身经历临场发挥,倾情分享了宝丰曲艺社从创立以来在摸索中经营的过程,感激通过这次培训认识到大力发展互联网曲艺的重要性,为今后工作找到了方向,树立了坚定的文化自信。中国曲协的同仁们被她对曲艺事业淳朴的真情所打动,遂决定把宝丰曲艺社列为定点联盟单位,将派曲艺名家前来驻演及培训。
让我们期待李素红和宝丰曲艺社的美好明天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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