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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是赏心听讲茶
  侯国平作品

黛玉是大观园是文学成就较高的女诗人,因为文学品位高,就比较清高,不大把别人放在眼里。所以湘云就说她行动好恼,爱使小性子,动不动就摔脸子给人看,不好说话。其实象黛玉这样性情高傲的女诗人,也是有自知之明的。比如遇见了栊翠庵的妙玉,她就退避三舍,静静地听妙玉讲说,尤其是说到茶,就自叹弗如。这也许就是楼外有楼,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吧。
 妙玉是荣国府内带发修行的女僧人,她懂茶爱茶,更能讲茶,住在栊翠庵里。刘姥姥二进荣国府的时候,贾母带着宝、黛、钗和刘姥姥一行人来到了栊翠庵,妙玉忙接了进去。只见院中花木繁盛,贾母就称赞道,到底是修行的人,没事常常修理,比别处越发好看。一面说,一面便往东禅堂来,妙玉笑往里让。贾母说,我们才都吃了酒肉,你这里头有菩萨,冲了罪过,我们这里坐坐,把你的好茶拿来,我们吃一杯就去了。妙玉听了,忙于烹了茶来。宝玉是个有心人,便留心看她怎么行事。
 自古禅茶是茶道中的极品,僧人坐禅以茶提神清心,寺必有茶,僧必善茗,妙玉更是品茶的高手,栊翠庵里的茶,更是一般人可望不可及的。
 只见妙玉亲自捧了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,里边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,捧与贾母。贾母说,我不吃六安茶。妙玉笑道,知道,这是老君眉。贾母接了,又问是什么水。妙玉笑回,是旧年蠲的雨水。贾母便吃了半盏,便笑道递与刘姥姥说,你尝尝这个茶。刘姥姥便一口吃尽,笑道,好是好,就是淡些,再熬浓些更好了。贾母众人都笑起来。
 把茶的内容和程式,弄得复杂一些,有点仪式感,这就是茶文化吧。而刘姥姥只知用茶解渴,当然越浓越好,她哪里会知道品茶呢?
 那妙玉把宝钗和黛玉的衣襟一拉,二人随她出去,宝玉见状就悄悄的随后跟了来。原来,妙玉自向风炉上扇滚了水,另泡一壶茶,让钗、黛二人喝。宝玉见了,就把这叫梯己茶,并说世法平等,也要了一杯喝。三人笑他是餈茶吃。三人吃茶后,都说这茶轻浮无比,赞赏不绝。
 难得有此一聚,妙玉就向宝、黛、钗三人讲起茶来。妙玉说一杯茶为品,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,三杯便是饮牛饮驴了。说的宝、黛、钗三人都笑了。妙玉说的很不接地气,有点诗化魔幻,但这就是茶文化。
 喝着茶,黛玉弱弱的问一声,这也是旧年的雨水?妙玉冷笑道,你这么个人,竟是大俗人,连水也尝不出来。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,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,总舍不得吃,埋在地下,今年夏天才开了。我只吃过一回,这是第二回。你怎么尝不出来。隔年蠲的雨水,哪有这些轻浮,如何吃得。品茶不但要品出茶的品种,更要品出这是什么水,这才是品茶的境界。
 黛玉遭此抢白,默然不作声,能当面这样批评黛玉的,也只有妙玉了,也许在品茶的功夫上,黛玉是小巫见大巫吧。
 茶并不象刘姥姥那样,一仰脖喝下去,为了解渴而已。茶追逐和、清、静,真的感觉。茶作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茶的开门七事之一,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,茶成了天、地与人的自然交流的信物。自上而下宝贵饮酒,隐逸品茶。不然,茶为何写作草木中人呢?茶贵清幽中细品,才有超脱风尘,顿悟人生,平衡阴阳,升华人格。大观园中的妙玉不愧是品茶的大师。
 文以载道,茶凭文传。茶文化的宏扬,真的要靠妙玉、宝玉、黛玉和宝钗这些懂茶,爱茶,又喜欢品茶的人才光大起来。
 清代金圣叹有诗:三吴二月万株花,花里开门处处斜,十五女儿全不解,逢人轻易便留茶。这首诗浓墨重彩的描绘了茶的好客,女儿的纯真。
 说起茶文化,不言陆羽,卢全。唐代诗仙李白以首创仙人掌茶自诩,杜甫有名句:落日平台上,春风啜茗时。辛弃疾有诗:桑苎家风君勿笑,它年犹得作茶神。陆游有诗:饭囊酒瓮纷纷是,谁赏茶山紫笋香。由此可见,文学已经和茶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 狗年七月,去信阳采风,当地文友李德胜送我信阳红茶,晚上竟然做了一个梦,梦中的主角竟然是妙玉,她端起一杯茶,慢慢地品了一口,轻声说,好茶,这是信阳红,是南湾湖的水。
 真的,能在生活中听到妙玉的品茶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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